兰州战役，彭德怀带领一野血战马家军。光在沈家岭一地，就有第13个团级干部、3千余战士倒在新中国的前夜。
八月的兰州，空气里总有点干燥的土味。
城被黄河拦着，北边是水，南边是一圈山。皋兰山、营盘岭、沈家岭、狗娃山、窦家山、马家山、古城岭，一座连着一座，像几道关门的门闩。
谁要打兰州，先得把这些山一块块掀开。
马步芳心里明白这地方的分量。西北这块地，他经营多年，兰州就是门面，也是命门。碉堡早早修好，钢筋水泥一层套一层，外面还有削壁、壕沟、铁丝网和地雷。粮食弹药也往城里堆，怕的是拖不起。
城里兵不少，第八十二军、第129军，还有骑兵旅、保安团，加起来十来万人。
八月上旬，城里的气氛紧巴巴的。
马步芳把兰州防务交给儿子马继援，还挂了个响亮的牌子——“兰州决战指挥部”。听着像是要狠狠干一仗。
广州那边也掺和进来。八月十四日，阎锡山把马步芳、马鸿逵、胡宗南拉到一块，说要搞个西北联防。纸面上的计划挺热闹：青马守兰州，宁马从侧后出击，胡宗南从另一头压上来，再把新疆的陶峙岳往东拉，几路夹击，把第一野战军困在兰州外头。
听着像围棋布局，一圈圈往里收。可会一散，人各回各地。马鸿逵先回银川，胡宗南顾着自己那摊子。所谓联防，说白了，有点像桌上说得痛快，真动手时谁都留三分力。
第一野战军这边也没闲着。
八月初，作战部署就定下了。第1兵团往左路走，准备从武山、陇西、渭源、临洮一线逼近，找机会向西宁方向伸手，堵住青马退路。第2兵团走中路，往兰州南边和西边压。第19兵团在右路，从东南方向逼近。第64军盯住宁马，第18兵团守着陕西一线，防着胡宗南突然伸手。
八月八日，各部开始西进。队伍在陇中高原上铺开，路不算好走，尘土一阵阵往脸上扑。到十九日，兰州外围基本被围住。右路到了定远镇和郭家庄，中路压到窦家山、阿干镇一带，左路进到临洮。洮河桥也修起来了。
兰州外头那张网，一点点收紧。
头一次动手，却没讨到便宜。
八月二十一日，第2兵团和第19兵团试着攻了一下。守军缩在工事里，等人靠近，火力突然开花，再从侧面往外冲。削壁陡得像墙，壕沟又深，碉堡里的机枪吐着火。马家军那股凶劲也出来了，骑兵步兵一块儿往前顶。一天打下来，阵地没拿下多少，伤亡却不小。
这个跟头摔得挺实在。
彭德怀没有硬撑，当天就叫停进攻，三天时间重新摸情况。后来有人总结，说白了还是有点轻敌。看着敌人退得急，心里就想着一鼓作气拿下。仗这种事，有时候就爱给人点教训。
二十三日，中共中央发来电报，意思也很直接：既然青马决定守兰州，那就集中力量狠狠干，别让他们有机会往更西边跑。准备要细，情报要准，一次不行就再来。
彭德怀二十四日回电，说困难也不少。粮食紧，运输线长，攻城工具缺，弹药补给慢。可话锋一转，还是说攻下兰州有六七成把握。时间定在二十五日拂晓。
这回的关键，在城南那几座山。
沈家岭、狗娃山像两颗钉子，卡在兰州西南。
第四军负责这块。第11师打沈家岭，第10师扑狗娃山。
第31团冲得最猛，先拿下第一道堑壕，又拔掉几座碉堡。马继援急得不行，赶紧把新1师、357师往前推，反冲一波接一波。山头上刀枪混成一团，烟尘滚得人睁不开眼。
打到中午，第31团剩下一百多号人，还在阵地上顶着。第30团被拉上来继续冲。一直拼到傍晚，沈家岭和狗娃山终于全拿下来。
第四军伤亡三千多人，团级干部倒下十几个。离胜利越近，血反倒流得越多。
营盘岭那边也在死磕。第6军把炮火全压上去，十几门野炮、山炮一起轰。阵地前的削壁被炸得土石乱飞。第50团往前突，几次都被挡住。后来有人抱着炸药包爬到壁下，把缺口炸开。手榴弹像雨点一样往碉堡里扔。守军反冲好几回，都被压回去。
到下午，三道削壁全被拿掉。
窦家山、马家山、古城岭也陆续被撕开口子。有的阵地来回拉锯二十多次，五个小时才稳住。有人胳膊肿得抬不起来，还在拧手榴弹盖。战场上有时候就是这么笨的办法——一步一步往前挤。
城南防线一断，兰州就露出肋骨了。
马继援原本还想着拖一拖，等援兵。可南山阵地全丢，外援影子也没见。
八月二十五日下午，他和西宁那边通了个电话，决定晚上撤。部队按顺序过黄河铁桥往青海走，第190师留下掩护。
夜里七点多，城里的动静被俘虏说了出来。第3军第7师立刻往西关冲。第19团直扑铁桥。桥面上早挤成一团，人、马、车全堵住。枪声一响，场面更乱。
有辆弹药车被打着火，桥上瞬间瘫痪。有人往河里跳，想游过去，可黄河水急，转眼就没影。
到二十六日凌晨，铁桥被控制。那一刻，兰州的退路算是断了。
天刚亮，第7师已经控制城门。第63军从东岗镇方向进城。再过几个小时，白塔山也被占住。中午时分，城里的枪声慢慢停下来。
剩下的守军要么被俘，要么往北边和西边逃。
兰州城就这样换了主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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